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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祭徐秀娟

发布时间:2018-04-04

三祭徐秀娟


刘德天


   清明时节雨纷纷。清明是中华民族祭奠先烈、缅怀逝去的亲人的节日。我当年三次祭奠徐秀娟的经历,就像发生在昨天。

   有的人还不知道徐秀娟是谁,可一提起那首歌就知道她是谁!

   “走过那条小河,你可曾听说?有一位女孩,她曾经来过;走过那片芦苇坡,你可曾听说,有一位女孩,她留下一首歌。为何片片白云悄悄落泪,为何阵阵风儿轻声诉说……”

   这悲切、哀婉,如泣如诉的歌儿歌颂的就是她——我国第一位环保烈士。

向知音诉说环保之痛

   2000年3月,我带上积攒半年的经费踏上了去江苏盐城珍禽自然保护区的路程。所以去那里,一是我认为,黑嘴鸥是候鸟,它要迁徙,如果此地保护好了,它飞到彼地受到伤害,保护成果就前功尽弃。我要把繁殖地和越冬地联合起来,实行共同保护。

   选择盐城,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里是徐秀娟献身环保事业的地方。

   在盐城,我和保护区的朋友商谈建立保护网络,结交了民间人士,先后去了盐场和射阳河口,考察了那里的湿地环境和黑嘴鸥的生存状态。然后我大部分时间用在了参观徐秀娟纪念馆,瞻仰徐秀娟塑像,考察徐秀娟遇难处,向徐秀娟生前的同事采访徐秀娟的事迹。

   最后一天上午,我前往祭奠徐秀娟烈士。烈士墓坐落在一个小岛上,我们乘船向小岛驶去。烈士墓后面的树上落着一群白鹭,他们象是在为徐秀娟作伴。我们的船接近小岛时,白鹭飞起了,似在向徐秀娟报告我们的到来。我们的船靠上岸,只见小岛周围长满芦苇,尽管保护区的王会科长为我准备了祭奠用的一束象征长青的灌木黄芽,但我还是要亲手采一束芦花献给徐秀娟。在我看来,徐秀娟是鹤仙子,要有芦花陪伴她。我用手折芦花,芦苇的纤维很有韧性,折不下来,我就用指甲掐,一枝,又一枝,我的手肚划破了,鲜血直流,疼痛与流血没有中止我继续用指甲折芦花,疼痛,我能忍受,流血,我心甘情愿,我以我血荐秀娟!

   来到烈士墓前,我献上黄芽和芦花,就在这时,我眼前出现了一大捆香。抬头望去,是在这里搞养殖的老顾,事后我问他怎么知道我要用香呢?他回答说,你千里迢迢来这里,能不用香吗?说得我里热乎乎的。点完那捆香,我向烈士三鞠躬。一鞠躬时我的眼泪就象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掉了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 我为什么如此落泪?我从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从民间的角度作环保,有人不理解我可以承受,可在关键的时候有关键的人物“压相眼”、“蹩马腿”,以致破坏我的环保计划,使我烦心,使我郁闷。那时我认为全世界的人都不理解我,只有这位为环保牺牲的烈士能理解我,她是我的知音。

   盐城当年是新四军总部所在地,这里曾发生过战争,想到新四军,想到徐秀娟,我感悟到,解放这片土地,有流血牺牲,而保护这片土地的生态环境,也需要有流血牺牲。在新四军总部有一处浮雕,上面刻画的是一个战争的场面,冲在前面的战士一手抱着牺牲战友的尸体,另一只手指向前方,回头向后面的人呼喊,我想他一定是在呼喊:“冲啊!”他身后是端着枪的战友,再后面是推着独轮车的老百姓。这是一幅战争年代人民军队前赴后继的场面,而环境保护,何尝不需要前赴后继呢?

   祭奠结束后,我回到一个广场上等车,一个人伫立在那里。扑啦啦的响声惊动了我,一只丹顶鹤飞过来,它一落到我前面就翩翩起舞,我当时莫名其妙,它为什么会是这样?离开盐城,我恍然大悟,它是在为我跳舞!

七年之后仍有痛

   2007年11月,我再次去盐城,因为这一年是徐秀娟牺牲20周年。

   我这次祭奠活动引起了盐城电视台的关注,派出了采访组进行了跟踪采访。我到一家花店去取我预定的花篮,电视台记者吴晶菁发现那花篮的花是黄色的,她立即指出,黄色是纪念老人的,徐秀娟是花季少女,应该是烂漫的鲜花!于是,花店又把花篮重新插了一遍。这里花篮上的挽联是由买方书写的,而我执毛笔书写,当写到落款时,大家都以为我会写上自己的名字,我写的是“盘锦市黑嘴鸥保护协会”,因为这花篮代表着2万名环保志愿者。


   由于我上次祭奠去时丹顶鹤作出了反映,这次在去徐秀娟烈士墓的途中,我对电视台的摄像师说,请注意,我到哪儿丹顶鹤会有反映。有意提示他的镜头要跟得上。我又一想,若是没有反映呢?所以我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也不一定。”

   上次我们是乘船登上那小岛的,这次因为那里架了一座小桥,我捧着花篮,从小桥去那小岛。


  上次在烈士墓前,我是没有声音,只有泪珠。这次我是嚎啕大哭。因为我在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做环保像作贼似的,不能声张,遭受误解,蒙受攻击,无处倾诉。面对知音,难以控制。就在这里,我突然发现,有3只丹顶鹤在烈士墓上空盘旋,我一边对电视台摄影师示意,一边举起挎在脖子上的相机,由于丹顶鹤飞去,只拍下了它们远行的身影。

   我低下头看去,只见吴晶菁趴在墓上,泣不成声……

宝剑在手不怕痛

   2017年9月16日是徐秀娟牺牲30周年纪念日。一进入9月,我便在黑嘴鸥保护协会会员单位——辽河油田兴隆台第一小学组织了一堂“纪念徐秀娟牺牲30周年”主题班会。孩子们讲述徐秀娟的故事,共同唱起《一个真实的故事》。


   这是一首绿色经典,这是一首曾传唱大江南北,又被一代年青人淡忘的歌。孩子们唱完歌,他们心情激动,发自肺腑地表示,要继承徐秀娟遗志,当好环境小卫士。他们的发言感人至深。后来有媒体以《鹤乡传来那首歌》为题报道了那次纪念活动。

   纪念日前夕,民间自发地建起了一个沟通各地纪念活动信息的微信群,从这个群里,我获得盐城为这个纪念活动作了大量工作,其中有“千人同跳一个舞,万人同唱一首歌”。还获得了黑龙江齐齐哈尔市将举办系列纪念活动的信息。

   为纪念徐秀娟牺牲30周年,环境保护部派出由中国环境科学学会理事长王玉庆、中国生态文明研究与促进会执行副会长李庆瑞等领导同志组成的代表团前往徐秀娟故乡齐齐哈尔参加纪念活动。


   9月16日,徐秀娟牺牲30周年这一天,环境保护部、黑龙江省政府和齐齐哈尔市委在齐齐哈尔举办了生态文明论坛、纪念徐秀娟摄影展、徐秀娟故居揭牌仪式和大型晚会等纪念活动紧紧相连。


   而就在这一天,天空低垂,小雨下了一阵又一阵,一直下到第二天。徐秀娟为保护绿水青山捐躯,天公为之动容!

   2017年12月24日,黑嘴鸥保护协会“大众伴黑嘴鸥一起飞 环保宣传万里行”项目组来到了盐城珍禽自然保护区,首先是举行祭奠徐秀娟活动。

   如今的徐秀娟墓地,已不是昔日只有一座墓,这里已修建成由徐秀娟塑像、徐秀娟故居等建筑构成的一个有一定规模的陵园区。烈士墓修缮得端庄、大气,原来立在侧面的中国环保之父曲格平题写的石碑已被当作墓碑立到墓的正前方,“无私奉献”几个字被刷得鲜红,墓后面长长的石屏上一行“一个真实的故事”七个大字刻在上面,醒目而庄重。

   这次我不再是孤家寡人,而是带着一个团队前来。如今已不是由一个人攒钱,而是有基金会和企业的支持。我们向烈士默哀,环绕烈士墓三周,我们宣读祭文。


   盐城电视台记者吴晶菁十年前就与摄制组一道沿着丹顶鹤的迁徙路线采访,其中到了徐秀娟故乡黑龙江扎龙和丹顶鹤之乡辽宁盘锦制作出纪念徐秀娟牺牲二十周年电视专题片。她早已成为徐秀娟的粉丝,这次她随我们同来,她还带来了一打纸钱。陵园管理处的同志破例批准我们烧纸钱祭奠。

   纸钱点燃了,一小部分纸灰在地面打着旋,大部分纸灰象一只只黑色的蝴蝶,缓缓地升腾……     我有过烧纸钱的经历,但从未见过这种情形,我们仰头注视着这连续升腾的黑蝴蝶,这简直是殊胜!


   

面对烈士墓,我又开始了与徐秀娟第三次的单独沟通。这次没有情不自禁的眼泪,没有嚎啕的恸哭,只有心平气和又不乏激动的诉说。我对徐秀娟说,党的十八大提出了生态文明,习总书记说“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他还在十九大报告中说“人与自然是生命共同体”;“要像对待生命一样对待生态环境”。这是尚方宝剑!今后,我们保护生态环境可以理直气壮,大张旗鼓,扬眉叶气了!我要作保护绿水青山的坚定者。

我还告诉徐秀娟,你的父亲身体还好; 你的弟弟建峰也献身于鹤类保护事业;你的侄女徐卓为继承父业,从原就读于东北农业大学转学东北林业大学野生动物资源学院,她放弃保研资格回到了扎龙继承父业。


   你家三代前赴后继,谱写了精彩的中国环保故事,这将万古流芳!激励万千后人!

   安息吧!徐秀娟,我国第一位守护青山绿水的烈士!